在西藏（尋獒篇之二）
方劍
我和老馬小馬在扎西家住了一個晚上，第二天繼續去強巴家談買藏獒的事情。從早上談到下午，強巴就是不答應。不是多少錢的問題，強巴覺得藏獒是家庭的一個成員，不能賣的。我這人沒有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勁頭，看看天色不早要下雪的樣子，雖然不舍，也只能告辭回甲格。臨走的時候，讓老馬告訴他們：要是有好的藏獒出讓，一定先告訴我，我和老馬都把手機號碼留給了他們。又是一路的疾馳，真正是風塵僕僕回到甲格。
在甲格住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就准備回林芝。走的時候我給老馬一點錢表示感謝，但他無論如何也不肯收。最後我把一把他很喜歡的瑞士軍刀留給了他。再見！朋友。
一路的美景已無心觀看，在林芝住了一夜後馬上回到拉薩。幾個朋友過來看我，其中有後來在拉薩開酒吧比較出名的《矮房子》的老板（那時他還在找開酒吧的店鋪）。有人提議去阿裡岡仁波齊轉山。羊年轉湖，馬年轉山，這是西藏的特色。雖然這年不是羊年也不是馬年，但去阿裡轉山的驢友還是不少。阿裡是世界屋脊的屋脊，風景非常獨特。沒到過阿裡是許多只到了拉薩附近的游客心中的一大遺憾！我問他們：阿裡有藏獒嗎？他們都說沒聽說過。我說：那不去了。事實上我在單位請假的時間也快到了。
再一次去龍潭公園看了藏獒（現在已搬走）後准備買票回浙江。修鐵路是後來的事情，那時進出西藏除了飛機就是坐西郊客運站的客車。錢包不鼓所以我每次進出西藏從不乘飛機。剛到車站我接到了老馬的電話。他說扎西的一個牧區朋友因為要給孩子辦事用錢，准備把家裡的藏獒賣了，那藏獒不比強巴的差，要價也不高。讓我趕緊過去。我放棄了回浙江的念頭，趕緊找出地圖，因為我記得有一條線路去朗縣比上次的更近。果然，地圖上從山南澤當、曲松、加查到朗縣比上次從林芝走近很多。西站只有到澤當的班車，不管了，先去了再說。
40元車票到澤當，車子是金杯。路況很好，下午2點到了，我更覺得自己的決策正確。可到車站一問，當天連去曲松的車都沒有，去朗縣更不知何時了。
只能乘三輪車去外面的馬路攔車碰運氣。天下起冰雹，在小冰雹中等了一個半小時，攔下一輛帶貨艙的江鈴小皮卡，小小的車內居然坐了10個藏族人。司機說車到加查縣，要60元錢，大概4小時到。我沒猶豫，擠進了裝滿行李外加3個大人的狹小的貨艙。司機等我貓腰蹲好後，“呯”地一聲關上後門，隨著響聲車內揚起一陣塵埃。但我很高興，因為8點左右可以到加查縣，如果運氣好，還能攔車去朗縣。
車子行駛了半個小時左右，路越來越差。車子又顛又跳，有時會陷入爛泥中需要大家下來推車。過了很久，還沒到曲松縣。車內溫度很高，狹小的艙內4個大人都汗流浹背，我想包裡的藿香正氣水也許能派上用場了。
車子不停顛簸，我的頭不時撞到上面的鐵皮，到後來都麻木了。因為擠，不得不保持著同一姿勢。更要命的是塵土越來越大，肉眼也可以清楚地看到懸浮的塵埃密密麻麻地不停翻飛著。我們的行李、衣服、頭上都停留著厚厚的塵土。
實在太髒了。我不得不用一只袖子捂住口鼻以減小塵土的吸入，另一只手牢牢抓住旁邊鐵杆以保持身體的平衡。這一姿勢我保持了近6個小時，直到身子和手臂都麻木了。
途中還翻越了一座有百把個彎道的高山，山頂白雪皚皚，氣溫很低，感覺從非洲到了南極。滿身的汗水又冷又濕特別難受。下山時司機發現剎車油漏了，沒其它辦法，只能掛低速檔在冰雪路面慢慢行進。途中漫長而艱苦的行程現在想起還覺得難受。
這時我才明白自己被地圖誤導了：雖然這路程比較短，可路況非常差，車子更是少的可憐。而司機前面說的4小時行程大概是豐田4500的速度。
直到晚上10點多，車子才在我的期盼中到達加查縣。這是一個比內地城鎮還小的縣城，活動了一下麻木的手臂，我背起包馬上去找住處，客店居然全住滿了。吃了一碗面，我准備走回公路再去碰運氣攔車子。
西藏的空氣特別好，當晚的月亮也特別大。我借著月光走過藏民的房子，院子裡不時傳出藏狗的叫聲，那聲音一聽就知道不是藏獒。我走了大概一裡多路，路上沒遇到一個人。
到了公路旁，我把包放下站著抽煙。心裡想起很多事情。。。。。。一直等到凌晨一點，別說汽車，連拖拉機的影子都沒有。
背起包慢慢走回加查縣城，大部分的店鋪都關門了。我站在街頭的路燈下，不知該去哪裡，看來真的要露宿街頭了。正在為難的時候，旁邊的中學有兩個人走出來買東西，我馬上過去打招呼。
因為我第一個職業是老師，所以很容易就談上了。其中一個叫平措次仁的老師很熱情地把我帶到他的住處。他是代課老師，一個月的工資是270元。我不知拿3000元的領導如何面對拿這點薪水的部下，心裡很為他不平。回內地後給同樣喜歡打籃球的次仁寄去一套他想要的紅色籃球服，但他沒回信。次仁沒聯系電話，不知現在他是否還在加查中學教書，是否一切安好？
從加查到朗縣，沒等到客車又是攔的貨車。聽著藏歌《走出喜馬拉雅》，沿著雅魯藏布江一直走。這一路遇到的危險是我在西藏非常難忘的（只比後來在3.14事件中好點吧），危險程度比起以前走川藏線還有過之而無不及。因為此行的目的主要是找藏獒，而這一路要寫的東西又特別多，所以干脆不寫帶過了。
路上老馬給我打電話：他有客戶在八一鎮等他，所以只能讓上次的小馬陪我去看藏獒了。我到檢查站後覺得小馬過來這麼多路很麻煩，告訴他還是我自己想辦法吧。那天運氣真的不錯：檢查站的領導是朗縣的公安局長次多。他讓我和他們一起吃晚飯，因為他要去金東鄉檢查工作，還把我捎到了鄉所在地。很感謝！
從金東鄉到要去的牧區，大約有60公裡山路。沒有汽車道，只能騎馬或騎摩托車或步行。我晚上就去租代步工具，可沒找到。60公裡路，就徒步吧。
天沒亮我就出發了，東西大多留在住宿的地方，只帶了食物和水。這條路上次走過，走過我就不會忘記，這也是我的一點強項吧。走了3小時後，天亮了。後面來了幾匹馬，我攔下想騎，結果那幾匹馬直刨蹄子，一使勁全跑了，主人騎著最後一匹馬去追它們，我一個人繼續前進。
步行6小時後我趕上了一位藏族老者，他能說幾句漢語，是前面那雨村的。我們同路，於是結伴而行。我給了他一些巧克力，他則給我3個蘋果。很久沒吃這麼甜的蘋果了。
在那雨村和藏族老者告別，我繼續前進。一路又是風又是雨又是冰雹又是雪，這西藏的天氣真的說變就變。我身上濕了又干干了又濕，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還好以前練過體育，走了10多個小時，沒覺得特別累，終於在天黑前趕到了扎西家。
第二天扎西帶我去他藏族朋友那看藏獒。那藏獒不是特別大，但很純，屬於小西藏獒一類。接下來的談判很順利，但怎麼帶回浙江我花了很大的氣力（完全可以另寫一篇文章了）。
這一次，我終於帶回了自己喜歡的藏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