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墨脫生活的漢人是從我們最可愛的解放軍開始的,成都的攝影記者王強在他的書《一個人的墨脫》裡記載,他在門巴族木架屋前看到一男一女兩個背著大背兜的門巴族人朝木樓走來,背兜內裝滿了黃澄澄的玉米棒子。這一男一女個子很小,背在背上的背兜卻很大,他倆吃力地背著大背兜走上木樓。走到木樓盡頭,傾斜著身子,嘩啦啦地將玉米棒子傾倒在地板上。男主人長長地舒了一口大氣,望著玉米發愣。女主人跪在木板上,將玉米棒子攤開,五個男孩跑過去坐在玉米棒子堆上,熟練地剝著玉米粒……精瘦的男主人滿臉憔悴,長發披肩,面容約五十歲,令人吃驚地友善地用漢語問他從哪裡來?什麼時間來墨脫的?而且是標准的四川話!王強認定他是漢人而不是門巴人,並揭開了一個從不外人所知在山溝裡也已經遺忘的故事。

(王強與老陳)
男主人姓陳,真實年齡僅36歲,老家在四川綿陽。1985年的秋天,邊防站復員了一批老兵,他們從站上邊防哨所的崗位到復員都沒有去過墨脫縣城,現在門巴族縣長接待了他們並向他們描繪了墨脫的發展遠景:廣闊的公路、與山外一樣的電影院,甚至還有自己縣足球隊,希望正值美好年華的復員軍人繼續留在墨脫,為墨脫的繁榮昌盛貢獻力量。血氣方剛的23歲的綿陽小伙子會後多問了縣長一些問題,縣長把他帶到現在的這個門巴族村落,一個老木屋的主人和他那未滿十八歲的小女兒接待了他們倆。酒足飯飽後,大家趁著酒性唱起了歌,“有漢族人在此唱歌!”這可是天大的奇事,其他村落木樓裡的人都被吸引過來看熱鬧,男男女女都認識了綿陽小伙,都希望他留下來。
夜晚大家又接著喝酒,綿陽小伙終於幸福地醉了,這一醉,綿陽小伙把自己的一生交給了墨脫,當縣干部去看他時,他正與老人嬌小的女兒一起親昵地剝玉米呢! 五個娃兒之後,他們又有一對雙胞胎,而公路還是停留在波密,22年過去了,45歲的他還能看到公路嗎?

(王強與小李)
漢族背夫小李曾經是一位修築墨脫至波密公路的築路工,公路無法修通後,小李就在墨脫安了家。當他決定永遠留在這裡,與一個喜歡他的門巴族姑娘結婚時,整個背崩鄉沸騰了:一個漢人將成為背崩鄉的女婿!全鄉的男女老少都來看他,撫摸他的頭頂。全鄉的老人更是興奮,排起隊抱緊他的頭,不停地喃喃著。 姑娘的父親是一位肩負重荷在險道上行走了一輩子的背夫,一個漢人要與女兒結婚,而且是上門女婿!老人激動得再次操起背架,他要親自為女兒背回結婚用品!全鄉就像一個大家庭,那幾天都沉浸在喜悅之中,不分白天黑夜,人們在盡情地歌唱,這是他們表示喜悅的最佳方式。 歌聲整整唱了十天,第十一天中午,幾個路過此地的背夫告訴人們,有一個背夫摔下了崖,背架上那花花綠綠的東西散亂地滾了一坡。背夫們有一條不成文的習俗,在艱苦的險道上,背夫在什麼地方倒下,他的身軀就掩埋在什麼地方,用土或樹枝把遺體埋了,就這麼簡單。他們說為老背夫掩埋遺體的時候,他的眼睛還睜得大大的!這位漢族小伙子義不容辭地用背架支撐起這個家!

(墨脫花朵)
許多人都會唱《墨脫情》《墨脫路》這兩首歌,這是一個四川支教大學生寫的。這位大學生沒能在十月份封山之前趕回四川,第二年開山之後他趕回去與女朋友見面。他在這裡工作三年,女朋友不是沒等他,但現在,一切都成了不可改變的事實,她已經是別人的新娘.他除了真心祝她幸福外還能干什麼呢?他又回到的墨脫,他寫下了《墨脫情》歌詞: “也許你不會理解此刻的我,我在墨脫是多麼的艱辛,既然已經選擇我就無怨無悔,希望你在遠方為我祝福,想來這一去就難回……”
當有記者問他為什麼又回來時,他指著孩子們說:愛上他,便離不開他!

(許曉珠在墨脫)
又一個愛上他便離不開他的人是許曉珠,這位來自廣東的湖南籍漢子,三年援藏期間十五次進出墨脫,走遍七鄉一鎮的絕大部村。為了墨脫的路他提出了“海南島模式”即先修島內的路,然後再與外界連通,他跑自治區,跑部委,跑內地的政府與企業,爭取資金兩千多萬,修了縣城的第一條水泥路,修了學校,修了醫院……如今三年即將到期,可是他要做的事卻更多了,他說“不管組織怎麼安排我,我都有一個永遠的崗位,那就是墨脫!”(黃懷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