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煙花三月是揚州一年之中最美的季節，瘦西湖邊 “兩堤花柳全依水，一路樓台直到山”，可惜，我去的不是時候，錯過半個季節，感覺和上面詩詞的意境差了好些。但是總體來說，我對揚州的評價還是很不錯的，我向來認為揚州是江蘇最適宜人居的地方，很有點成都那樣的味道，休閑、安逸。所謂“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講的就只能是享受了。揚州的歷史自然不必多言，城中的文昌路號稱“唐宋元明清，從古看到今”，我想國內有此底氣的城市並不多，從某種意義上說，揚州的歷史底蘊並不比某些幾朝古都要差，在我看過的古典書籍裡，最早出現揚州的朝代應該是漢代，再往後則是隋朝、唐朝直到宋元明清，古時的揚州，無論是遠古還是近古，一直是豐腴富庶之地，她的興起源於大運河的開鑿和漕運的發達，同樣衰敗也源於津浦鐵路的開通和漕運的沒落。及至今日，揚州的經濟發展在江浙一帶已經無足輕重，留給人們印像最深的只有美色、美景和美味，這其中尤以淮揚菜最負盛名，所以游覽揚州一個不可忽略的安排就是享受美食，這也是揚州旅游不同於江浙一帶其他城市旅游的一個特別之處。當然，對吃完全完全無所謂的人則另當別論，不過，我估計這種人很少，至少我不是，所以，我的揚州游充滿著美食的氣息。周五加班到半夜才回家，晨起再到單位繼續前夜未盡之事，他人很難相信這就是銀行客戶經理的工作內容，所以工作壓力就成為我經常出游的借口。周六上午十點多鐘，連襟相約兩家帶上岳父母同游揚州以盡孝心，我一口應承，馬上通過攜程訂好當天住宿的莫泰連鎖，晚飯的食為天酒店也一並預定。因為我們夫妻都是在揚州念的大學，而且有車以後每年都會到揚州轉轉，所以這次大家庭出行是由我負責安排行程。下午一點半，三家六大二小，准時出發。標准路線是滬寧高速轉揚溧高速經潤揚大橋到揚州，大約耗時兩個鐘頭，過路費65。為了厲行節約，我們走的是312國道經鎮揚汽渡到揚州，由於走奔牛，連國道收費站都繞了過去，全程只需付15元輪渡費用，國道路況很好，多費的時間有限，下午四點的時候，我們已經到了揚州城，路上下了一點雨，等到得市區，雨也停了。莫泰連鎖就在揚州的汶河北路和鹽阜西路的交界處，很好找，馬路對面是漢庭快捷，後面就是如家，這裡離揚州著名的瘦西湖步行僅需幾分鐘，是揚州住宿的首選。入住稍事休息，便出門沿著鹽阜西路往瘦西湖方向隨意走去，沿河這一邊是綠化帶，河對岸則是大名鼎鼎的冶春園，所謂冶春即男女在春天裡外出游玩，狹長的瘦西湖（寬不足十米）從冶春園南面而過，臨湖憑欄在古代一定極富浪漫風情，但是現在肯定不是，一則水已經很不清爽，其次冶春園邊上就是一個頗有規模的花鳥市場，人聲吵雜。冶春園中的冶春茶社也算是揚州著名的茶社，相傳曾為清高宗（應該是康熙吧）南巡時供沿途飲茶水，這裡離御碼頭只有一箭之隔，皇帝光臨想是正常的。中國有幾千年的官本位思想基礎，只要沾上這“御”字，便立馬身價倍增，這一點，第二天早晨我就深切感受到了。考慮到冶春茶社離我們住的地方和瘦西湖都很近，我便把次日的早茶安排在冶春了。從冶春出來，看看時間不早了，於是打的到揚子江中路的食為天酒店，這家酒店是我在常州出發前就預定好了的，因為網上好評，我擔心臨時訂不到座，故提前預定，應該說幸虧！否則，肯定沒座。酒店全稱叫食為天揚州西區行政酒店，不解何以為“行政”？服務員告訴我們這裡客人以商務宴請為主，我理解因為“商務”，這裡消費水准將會明顯高於同業，難怪我訂座時，接線員告訴我八個人的包廂最低消費不含酒水為五百塊，要知道這年頭要求最低消費的飯店已經很少了，等入座以後發現自帶酒水還要收取不菲的開瓶費，不知道是揚州酒店業競爭不充分，還是食為天特別自信，但是酒店滿座倒是真的。常州“吃”的講究在滬寧線上已經很有名氣了，不僅在於菜肴的口味，對飯店的環境和服務甚至餐具也要求頗高，所以往往在外地吃飯，總是覺得這裡不好那裡不好，但是公平地講，食為天還算是不錯，當然，這裡面也有個心情的問題，旅游時大家心情比較愉快，容易滿足。菜單是酒店按照淮揚菜的標准幫我定的，酒店的解釋是臨時點菜出菜慢，但是我可以調整菜單，遺憾的是直到我們離開酒店都沒看見酒店的菜單，所有的調整都是通過語言溝通，好在我對淮揚菜多少還有點了解，不外乎蟹粉獅子頭，扒燒鰱魚頭，大煮干絲和揚州炒飯之類。酒店硬件環境不錯，但是服務上還有不足，即使是我們這種提前訂好菜單的客人，涼菜還是一個一個上的，結果很讓人尷尬，來一個吃空一個，不能想像，臨時點菜會是啥樣？平時在酒店吃飯，十有八九都是所謂“商務”的，很沒意思，難得有機會一大家子能在揚州的酒店裡品味美食，初夏季節，就著淡淡的冰鎮啤酒，人生享受，莫過於此！回到莫泰才八點鐘，安排好安子，我和老婆便出門散步去，我想把我們十八年前每天晚上散步時走過的鹽阜路再走一遍，人生能有幾個十八年！而且這過去的十八年是人生最美好最有價值的青春年華，現在往後那便是江河日下，再過十八年，更要感慨“廉頗老矣”了。我們住在鹽阜路的西邊，江蘇商專在鹽阜路的最東面，不過揚州的老城區很小，二十年前的環城1路車就只有一輛車，你可以想像揚州老城區有多大。鹽阜路原來是揚州綠化最好的一條路，是當時我們每天晚上散步必走的一條路，此刻再走，感覺差了很多。鹽阜路原是沿河的，綠化帶位於道路和河之間，不知是哪位極沒文化極沒品味的揚州人想出的點子，現在居然在河邊砌出一道半人高的牆頭，還做出城垛的樣子，然後在上面掛上或紅或黃的燈帶，醜陋、粗俗之極。從上次重回兒時故鄉，到這次鹽阜路散步，得出一個結論：如果你覺得什麼事給你留下特別美好的印像，留在內心，時常去回味是最好的選擇，輕易不要或者千萬不要創造條件去重溫往日，那肯定沒有好結果，與其失望而歸使美好往事不再，不如留一份美好回味上一輩子。鹽阜東路的盡頭便是昔日的江蘇商專，現在是揚州大學旅游烹飪學院，商學院已經搬到新校區去了，原本一所大專居然裂變成兩所本科院校，足見擴招以後的大學文憑真的不值錢，回到商專所看到一切都已是物是人非，而我們也無非是想找回一些對逝去年華的追憶而已。回到曾經住過的213宿舍，想去看看是哪位小兄弟和我睡著同一張床鋪，那也是緣分，結果實在出乎意料！由於條件改善，原本住十個人的宿舍現在只住八個人，我曾經睡過靠門口的那張床已成為八位兄弟堆放教材的所在。操場依舊，只是草坪退化了，真想再踢上幾腳足球，可惜沒法遂願，只能沿著煤渣鋪就的跑道衝了一圈，心中不由感慨連我兒子當初的小學用的都是塑膠跑道，看來這普通本科院校的日子並不好過。教學樓不僅過去多少年沒什麼變化，估計未來多少年也不會有什麼變化，摸黑走到當年統11在五樓的教室，老婆找到了她的座位，我也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一前一後，靜靜地坐下來，感慨人世滄桑，時光易逝。接下來，圖書館、食堂一一走過，只是到了女生宿舍樓不得其門而入，由不得又是一番感慨，遙想當年……鹽阜東路再往前幾步就到運河邊，揚州歷史上因運河而盛，所以這幾年揚州一直竭力打造運河沿線景觀帶，推出了船游運河，運河沿岸燈光做的效果不錯，我們就沿著運河往東關古渡方向散步，初夏季節的夜晚，水邊走走，感受習習涼風，也是一種享受，只是運河的水色黃褐，有點敗興，這也是目前全中國遇到的一個共同問題，就是環境尤其是水環境的日趨惡化，湖泊尤其嚴重，在江浙一帶已經看不到幾條干淨的河流了，工業經濟越發達，水環境越差，綠化可以急就章，只要肯花錢，立馬就能做到滿目蒼翠。但是水環境一旦惡化，即使多年的持續投入，也未必能有明顯的成效，我們身邊的太湖就是最明顯的例子。 沿著老城兜了一大圈，再回到汶河北路已經過了十點半，路邊好多商店還沒打烊，足見揚州旅游業的發達。發現一家台灣人開的小吃店，環境挺好，飲食也是中西合璧，走了將近三個鐘頭也有點餓了，於是點了最便宜的餃面，只要三塊錢，這也是淮揚一帶特有的面食，就是半碗陽春面加上十來只小餛飩，我在常州十幾年，在吃的方面唯一不滿意的就是江南的面食，面條太粗餛飩太大，哪有蘇北的陽春面、小餛飩入味。回到莫泰已近半夜時分，作為經濟型酒店，我也是第一次入住，莫泰可以提供干淨的被褥、充沛的熱水、安靜的環境，只是房間小了點，其他都還不錯。早晨六點不到就醒了，拖拖拉拉直到八點才出門去吃早茶，目標就是附近的冶春茶社，等到了冶春就知道：我錯了！諾大的茶社全是人，估計都是游客！大概地震積壓下來的游客全都出來了。而且茶社服務態度也很差勁，沒辦法，蘿蔔快了自然不洗泥，換了我也一樣，這是市場競爭狀況決定的，和人性沒太大關系。你來不來無所謂，反正有的就是人。茶社居然不提供單點，只有套餐，起步30/人，外加茶水，無還手之力，只能接受城下之盟。就這樣，我們還站在別人的桌邊等了一刻鐘，才輪到座位。至於茶點的味道，只能說還行，速凍現蒸，各式包子蒸餃外加一個湯包，兒子吃得極其開心，長到十四歲，我從沒見他早飯吃過這麼多，也算是值了。至於我就只有一個感覺：趕快吃完趕快走。出冶春往瘦西湖，游瘦西湖有兩種方法，一是在冶春園附近的御碼頭乘船游覽瘦西湖，來頭蠻大，號稱“乾隆水上游”，游客可以在五亭橋、二十四橋一帶上岸觀光，最後到蜀崗下船游覽大明寺平山堂；另一種就是最最普通的，經大虹橋從南門進入，步行游覽瘦西湖。考慮到我們時間有限，沒有游覽大明寺平山堂的計劃（我一直認為天下寺廟基本都是一個樣），我們就選擇了步行游覽。揚州旅游景點可以使用聯票（160），兩天內可游覽瘦西湖（90）、何園（40）、個園（40）、船游運河（40），鑒於我們只計劃游覽瘦西湖和何園，我們選擇了單獨買門票，如果對比杭州西湖免門票，揚州瘦西湖的門票實在是太貴太貴了。步行游覽瘦西湖，線路也很簡單，經大虹橋、徐園、五亭橋到二十四橋折返即可，如是煙花三月，那真是“兩堤花柳全依水，一路樓台直到山”，可現在錯過了季節，桃紅不再僅存柳綠，感覺差了遠去，而且初夏時分，天氣也很悶熱，老婆孩子不是叫累就是叫渴，走走歇歇，再加上瘦西湖裡到處是人，旅游品質下降，感覺一般。我想如果是煙花三月，泛舟湖上，一定別有一番風情與感受。沒辦法，只能怪自己錯過了季節。出瘦西湖已是中午時分，中餐安排在富春茶社，富春也是一個蘿蔔快了不洗泥的地方，但是刀子要鈍一些，所以性價比要高於冶春。除了名聲在外的富春包子，它的淮揚菜也還說得過去，尤其是它的大煮干絲還是不錯的，於是來上兩份，再加上清炒蝦仁、炒長魚（鱔絲）、鎮江肴肉、蟹粉獅子頭，只花了不到三百，相比早晨幾道點心，價錢來去無多，內容卻相差甚遠。下午的安排比較簡單，就一處園林景觀--何園。揚州也算是園林城市，只是名氣小於蘇州而已，其實內涵一點都不差，這其中，何園是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代表著晚清建築藝術的最高成就；個園則和北京頤和園、承德避暑山莊、蘇州拙政園並列中國四大名園。中國有句話叫盛世造園，從中可見，歷史上揚州在中國的地位。遺憾的是，我個人對園林興趣一般，畢竟都是人工雕琢的產物，而非天成。我看園林都是從享樂的角度來感受的，就是設身處地，要是我是這園林（現在得稱豪宅了）的主人，這園子怎麼樣？所以，蘇州園林中我最喜歡留園，揚州園林中我最欣賞何園。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就是拙政園太大，個園太小，而且只有假山和竹子，都不合我意。何園最有特色的就是其中的復道回廊，有1300米長，把整個園林中所有房屋和景點都串聯起來，你只要想像一下：無論刮風下雨，酷暑嚴冬，在諾大的園子裡，隨你到哪兒，都無需走出回廊一步，是多麼地愜意！其次，水心亭中的戲台特別漂亮，如果坐在那精致的花窗下面，欣賞一池碧水中上演的戲曲，也是人生享受，雖然我不喜歡任何戲曲，看來園主何芷舠不僅有品味而且會享受，當然，關鍵是有錢。還有，就是號稱“天下第一山”的片石山房，這是一處假山，有水相依，設計也很巧妙，據說是石濤和尚疊石的“人間孤本”，也是一處不錯的所在，值得一看。最後，就是楠木廳，有全套的清式楠木家具和極美的雕窗。下午的何園很安靜，我們停停歇歇，不大的園子，我們逛了一個多鐘頭，要是能坐下來沏上一壺魁龍珠就好了。拍了很多照片，其中絕大多數照片上都沒什麼游客，我直到現在也沒想通，為什麼上午瘦西湖邊那些摩肩接踵的游客都不到何園來？不過，我發自內心感謝那些沒來何園的游客，感謝他們成全了我們，讓我們好好享受了安靜的何園。出了何園，已是下午三點多，惦記兒子作業還沒完成，趕回常州正是晚飯辰光，一天多的揚州之行就此結束。感覺不錯，可惜，就是稍稍錯過了最美的煙花三月，下次吧。二00八年五月二十九日
(何園)
(水心台)
(回廊)
(回廊)
(花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