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西七日游散記天涯客
故國十月，神清氣爽。在萬裡之外與萍有個約，去浙江小城義烏相見，由此開始我們的江南金秋之旅。
萍是從廣西柳州啟程的，到義烏25小時火車。我呢，從美國加州動身，15個鐘點飛抵上海，再四個半小時可達稠州(義烏之古名)。
上海到義烏，是一列漂亮的雙層客車。7：15am始發，11：45am即到。軟席車廂，窗明幾淨；列車員送茶水賣零食也勤。車到杭州，下客大半。所以爾後的兩個半小時，感覺更是舒適。
列車准點到站。萍已先我一小時而至，正翹首於出口處等候。擁擠的人流中，遠遠看到站外她那艷麗身影，暗暗欣喜。乘其不覺、緩緩蟹行，從人群側面擠出車站；悄悄地走到佳人身後，輕輕的一個擁，半年未見的情人之間，那種驚喜和甜蜜，已溢於言表。
選義烏作為旅行的開始，大概令人奇怪罷。因為義烏實在沒有什麼可圈可點之勝跡。唯一想看的，是這裡聞名於世的小商品市場。
在攜程網上早定了住處，叫鼎越賓館。自稱3星，豪華房，淡季價，148元人民幣。便宜。
賓館離車站只百余米，不必叫TAXI，攜行李箱走幾分鐘就到。那棟十層的建築看起來尚可，在稠州中路拐角。前台客廳蠻漂亮，房間則在8樓。這房開間不大，但還算干淨。說3星我想稍微過分，2星勉強夠格。但如此的房價，若企望過於超值，那就是我貪心了。
義烏，近年來的發展令人側目，是中外有名的小商品批發中心。自萬裡之外來此，便是想看看它的規模和氣勢，領教一下國內市場經濟的繁榮。說不定，也可物色一
二商品，做點跨國生意？果然，此地商海浩瀚，商機無限。若要在中國大陸擺個攤開個小店的話，來義烏一轉大概必不可少。美國的99商店或big
lots廉價店裡，義烏商品已幾乎可以稱雄半壁了。
在這裡，一條女式牛仔褲，質地式樣都過得去，零售的話開價45；若有意買它10條，那麼老板願按批發價12元一條出貨。便宜啊，萍直嘆值得。我也是覺得手癢，似乎改行當個小老板試試也不壞。
此地的商販多如牛毛，小店小攤星羅棋布。基本上，都以批發為主，卻也不拒絕零售。不同的商城貨色各異，成千上萬、琳琅滿目的物品，實在是讓你目不暇接，深
感今非昔比。這不禁讓我想起80年代末，剛去美國留學的情景。加州洛杉磯城中有一大塊地區是美西小商品批發中心。好多條街道，密密麻麻的小批發零售攤，萬
千貨色，十分便宜，但大多是made in taiwan
。我曾在那裡買過許多喜人的小物件托人帶回國內。想不到六十年風水輪流轉。中國大陸的小商品現在已獨步世界，洛杉磯小商品之百分之八十都標示Made
In China 。
義烏的街道，有人說它有三流：人流、
車流、物流。我大概來得不是時候。人流，並不多見。商家和店堂裡似乎門可羅雀；物流，看到過。那是在夜市時分，偌大的平板大卡車裝著高聳如山的鼓鼓的商品
流通袋在那裡頻繁卸貨，可見此地內在的交易量不會小。至於車流，那就算得上是印像深刻了。義烏街上，南來北往、熙熙攘攘的車群，尤其是轎車群，真是五光十
色、琳琅滿目。仔細看看，其中竟有太多的奔馳、凌志和寶馬，好不神氣！這和國內其它中小城市完全不同，幾乎可與美國洛杉磯喜歡高調的華人居住區比闊。由此
可見，先富起來的義烏個體商人們的奢華和春風得意。
不過，若論城市衛生，在下不敢恭維。尤其是街道和餐飲店的潔淨程度並非上乘，髒物雜物隨處可見，當地朋友也似乎熟視無睹、見怪不怪。我想，這個城市的富，感覺上是來得快了一些，就像剛穿上筆挺西裝的鄉村企業家，那雙皮鞋上的泥巴，似乎還忘了擦一下。
就近於路邊小飯店吃午飯。叫一條新鮮魚和兩個蔬菜，一瓶啤酒。味道不錯。衛生條件嘛，則有些勉強。不過，一飯3菜，40元還有找，當然算是價廉物美的。
在小城閑游兩天，主要是走馬看花，悠閑地和萍挽手逛街、聊天、散步，洗刷長途旅程的疲勞，倒也悠然自得。不過，若不想在此地大肆采購的話，待一天，我想也夠。
第三天中午，在義烏南方聯合客運中心，俗稱南方聯，搭長途巴士前往建德。
南方聯售票處大樓第二層是個餐廳，大概是客運中心的產業罷，雇員和旅客都可以在此進餐，一視同仁。8元或10元，3菜1湯1飯，干淨味美而且實在便宜。好像有撫腹賺到之感。
義烏到建德的巴士，歷時兩個半小時，25元票價。浙江的高速公路質量很好，路面平坦，雖然巴士是那種老掉牙的破車，讓我擔心隨時可能拋錨(而且確實也拋錨
過一次，所幸故障很快排除)。但這路上倒也並不十分顛簸。沿途，隨處可見富起來的農民們漂亮的宅邸，路邊盡數被用來飼養人工珠貝的清清的河渠。富裕的浙江
鄉村的興旺由此可見一斑。記得以前論高考名次是福建人常占龍頭，浙江其次。上海呢，自稱王老五，說是應該第一的卻屈居第五。現在看富裕程度，我覺得是浙江
獨占鰲頭。是不是浙江人腦子特別靈呢？
吃吃零食，聊聊天，看看車外風光，不覺已達目的地建德。
建德，也就是新安江市，也是一個小縣城。讓我驚異的是，這裡的街道干淨異常，因為位於千島湖畔，依山傍水，空氣十分清新。這和百裡之外的義烏反差甚大。若
要我在這兩地中挑一個久居之地，我想我毫不考慮地會選建德。不過，話要說回來，建德比義烏畢竟要小很多，到底是管理上容易一些呢還是政績所致？外人是不能
輕下斷言的。
按人頭收費的建德出租車收了我4元，送我
們到建德市中心廣場。簇新的廣場座落於清澈的新安江邊上，不大，但玲瓏有致。廣場四周的商店尚有格調，不差。時值傍晚，小小的廣場上人頭攢動，有群眾文藝
節目在廣場搭台排演，似乎還在錄影。一個扎馬尾巴頭的男導演像模像樣地在指揮合唱。悠閑地看熱鬧的市民不少。小城雖小，卻別有情致。
越過廣場東側街道，緊挨著新安江畔的，就是我們下榻的旅館，名字好聽，叫霧朦朧賓館。也說是3星。
沒有在網上預定建德的賓館，因為聽旅友說這裡住處甚多，淡季更無須預定。所以這是出租司機介紹的。走進霧朦朧賓館廳堂，向前台說明希望有面對新安江面的房
間。服務小姐說只有最後一間了，130元。於是領我看房。遺憾的是，那房間窗外長一片高大樹林，擋住大半視線，不見江景。不合意。所以我說不要。
小姐見我欲謀別處，連忙說，等等，還有一間，本是預留給她自己杭州要來的親戚的，現在願意先出讓，要不要看看。說實在，有點不習慣這位小姐的做法。做生意嘛，公事公辦，老實為本，何以說話舉動閃閃爍爍，令人疑惑？
於是回頭再看。果然，那房位置好許多，開窗正對新安江開闊漂亮的一段景區。江上秀色，一覽無遺。OK，我說，就這一間罷。小姐卻應聲話鋒一轉，補充一句道,這一間要 160 。
憑空加價30，賺錢真容易。實在有點滑頭生意味道。雖然明知該小姐做法不雅，令人不爽，但難得來此一游，圖就圖個雅興，30元人民幣，哪裡也化了。故懶得和她還價，認了。於是那小姐快步歡喜地回到前台，朗聲報價160，提醒另一開票小姐。就此付款住下。
但那霧朦朧賓館設施陳舊，床鋪被毯感覺不干爽；較大的優點，是正在江邊，景美而且出入方便。據說新安江上的清晨，常常有朦朦薄霧湧起，把青山綠水裝點如嬌羞美女。是為霧朦朧。遺憾，我們在建德的那天清晨並未見此景。
此賓館自稱3星，但設施和管理都不夠標准。聽附近老人說，明年，包括這個賓館在內的一長片江邊建築，都將悉數拆去，另起高樓。那麼，但願將來新起的霧朦朧賓館有些新氣像罷。
在建德住一天，目的是游千島湖。新安江清澈的水，正是來自湖中。從市中心有一部中巴直達小城嶺後的毛竹源渡口，在那裡便可看到氣像萬千的千島湖水面。
坐中巴，6元。中間停站，上來一大群學生，讓我發現一個有趣現像。那些上車的男孩，中小學生們，幾乎個個都長得眉清目秀、俊朗細氣，頗有書生味道。女孩
嘛，好像就馬馬虎虎一些，未見特別出色的容貌。再看車上其他男生女士，也大多如此。這讓我想起美國加州的墨西哥裔，他們的女士，尤其是年輕墨西哥女郎，都
艷麗動人，明媚可鑒；而男人們嘛，小頭小腦的居多，其氣質風度便無法恭維了。我把我這個感覺告訴萍。她細細打量了一下周遭，不禁莞爾稱是。
嶺後離建德大約20分鐘車程。中間途經小有名氣的新安江水電站。沒有下去參觀，不過從車上看水壩，似乎已經老舊，沒有想像中的氣勢那麼雄偉。是不是廉頗老矣，今天看水電站，要看長江三峽了。
車停毛竹源，發現渡口有左右兩道。左邊百米外是游客碼頭。相對漂亮一些。三四艘游船停泊於間，兼有袖珍小游艇在拉生意。乘游船大約票價一百幾十元。旅游公
司會帶你到千島湖上一些人工的小島依次繼續付費觀賞。在網上瀏覽千島湖網頁時，有熱心游客再三叮嚀不必光顧旅游碼頭和湖上小島，說價高而質次，一定後悔。
所以，必須順停車點右邊的小路而去，繞過一排破舊的民房，去乘當地人乘坐的建德到淳安鎮的交通船，俗稱刻板船游湖。如此游千島湖，最為爽意和劃算。所以，
到建德的第一天，專程來此觀察地形。
次日，一大早6時起床，為了趕乘8：30去淳安、也就是千島湖鎮的刻板船。
在建德市中心廣場對街的永和大王吃了早點，見開往毛竹源的中巴發車還早，便不怎麼急急趕路。萍忽然看到街邊有一家店門洞大開，貼著廣告說，免費測量血壓，
有興趣一測。店裡小姐正在用早餐，但挺熱情地放下碗，為萍服務。測罷，告訴萍是 90/140
，偏高。奇怪，萍說。她以前從來沒有高血壓的。於是，我也伸臂而試，小姐說，你們倆差不多。是麼？記得我有生以來血壓一直是76/106左右，也從來不
高。是不是人到中年，血壓也不正常了？
後來，在千島湖的船上，閑聊起此事，萍說，那商店是專賣一種從大豆裡提煉的健康食品，主要功效就是降血壓。於是恍然大悟於我血壓高的緣故。萍笑道，傻啊，真是美國鄉巴佬。
千島湖刻板船是每天早上八時三十分從毛竹源渡口准時出港，一個半小時到達淳安，也就是千島湖鎮。下午二時三十分從淳安返航。刻板船不大，但也不算很小。大
概可載七八十人吧。船有上下兩倉，都可以看到千島湖景色。船老板娘大約三十余歲，熱情地把我們引到上艙，說這裡看景更好，而且只比下艙多兩元票價，還供應
茶水。於是欣然而上。票價居然只有8元。
千島湖是美的，很
美。不要說它的水深藍深藍，藍得讓人心醉。單看那山水相間，水天交融的景色，足以讓人心曠神怡了。不知什麼緣故，那湖上幾十裡的水面，竟然只有屈指可數的
幾條船稀稀落落地駛動，整個湖面過於靜謐，或者說是非常靜謐，靜謐得令人驚訝、令人生疑。這不禁讓我想起多年前在這個湖上發生的舉世震驚的劫殺事件，兩百
余從黃山下來的台灣旅客在千島湖的船上被幾個當地歹徒搶劫，並關入底艙焚火悶死。雖然歹徒很快被捕獲和伏法，但可憐的兩百多條冤魂已回天無力了。
忽然感覺，那些冤魂似乎在幽幽的、深不見底的水中載沉載浮，在競相呼救。心情頓時沉重起來。
不過，撇開這不愉快的往事不提，平心而論，千島湖是美的。它比太湖美，美在它讓人有恍如隔世之感；它比西湖美，美在它的清澈和澄淨。憑欄遠眺，你會想起李白或蘇東坡的某些文字而忘卻塵世間的紛爭和煩惱。
兩個小時的船程，便到了淳安。淳安，又叫千島湖鎮。從碼頭直通的，就是鎮上最繁華的街道了。記不起那街的名字，只覺得靠碼頭這邊，面對千島湖的，是許多餐
館。門口清一色的陳列著裝活魚活蝦的水箱。店主不放過每一個機會向路人招攬生意。望西南方向逛去，賣山貨土產的小店鱗次櫛比。街道異常干淨，因為已過旅游
旺季，街上的路人不多。買了一包本地山上產的小核桃肉嘗嘗。萍吃著吃著就上癮了。因為這玩藝兒廣西沒有。
千島湖的魚是好吃的，一點腥味都沒有。午餐點了一條活魚，一個筍與肉煲的砂鍋，一個青菜，一個湯，和著一瓶冰鎮千島湖啤酒，爽。淳安人是樸實的。看我們倆是外地來的游客，特地請我們進餐館裡面的小間對酌，很輕松隨意地享用午餐。舒服。
淳安，是可以住一晚的。有景、有食、有逛。甚至可以就此上船去安徽深度，那就可以登黃山了。只是我們打算去浙江的千年古鎮梅城。所以又坐刻板船回建德，又領略了一番千島湖美景。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