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行白描序
當你成年後,拒絕工作,拒絕社交,賴在自己的房間裡發呆,是幼稚、誇張、不負責任。每個人都來教導你,鼓勵你重新梳洗裝扮,出門上街,微笑敷衍,說該說的話,掙幾個小錢,才算健康。今年我決定做個任性的人,三月辭職至今,旅游、上網、讀書、睡覺、做夢,享受著自7歲上學以來最完完全全的一個假期。心裡明白過了十月,過了秋天,終於還是要工作,便越發珍惜起這個假期來,自知這大約是我直到息勞歸主,唯一一段放肆妄為、無所憂慮的時光。
這個假期,決定給它一個高音結尾,去西藏。
去西藏幾乎成了城市裡所有略有幾個錢、略讀過幾頁書的人們一起在高亢吶喊的真言了。我假惺惺地避免和聲,卻終於也嚷了出來。西藏不是我的聖地和夢,卻著實是一種體驗,之於身體、之於經濟。
與他去西藏,也一定在這個初秋。近三十天的行程,不乘我賦閑中走完,等冬天找了新東家如何得空;且我們夏天領了證,他也可請婚假。要完全藐視生活太難,我們且笑笑的應對好了。其實我心裡明白,也感激,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如此賴學、逃跑的。
以下是每晚的真實日記。
2003年9月12日
今天正式開始行程了。
上海飛成都。
網上哪位大俠輕描淡寫的推薦,直叫我們晚上跑了一個多鐘頭,問路人無數。這條“寬巷子” 成都青年人少有聽聞過的,走走走,我心中慶幸那兩大包行李已寄存在機場,否則實在沒有勇氣和力氣再找下去。
長順上街,軍3招(金河賓館後門)邊上窄窄的舊巷子便是。
到時已9點,天黑下來,夾巷的老宅子深深的。有男男女女在門口街邊搬個竹椅吹牛,或吃茶打牌,或吃串燙燒烤,透著閑適舒坦。偶有洋人出入。
老宅子都有大氣的好名字,喜歡“寬居”、“明園”。
我們住的龍城客棧青年旅館門面樸素。前面的小觀園就華麗的多了,披籮垂藤,綠影沉沉,像寶姐姐的園子一角。
我們在巷口小店吃飯,已經10點,並不覺得晚。豆瓣魚是一條一尺半的胖魚,細嫩香鮮;紅莓茶解渴解油,二人用麻婆豆腐拌了飯,爽極。
回客棧洗漱睡下,向回到作學生住宿舍時光。
許是興奮,覺睡得很淺。次日一早就不能再睡,起來吃梨子看風景。
閑逛,原來隔壁就是“窄巷子”,比“寬巷子”素些,兩邊塗黑的民宅。成都文聯的院子在這裡。
2003年9月13日
在晚點一個半鐘頭後終於到了貢噶機場,距拉薩100公裡。天藍得透徹,連遠山都一並染藍,雲朵極富層次,陽光白晃晃地辣眼。
一路沿雅魯藏布江向拉薩飛馳,過曲水後一段路邊的楊樹葉開始黃了,碎金子般閃亮。大江和大山是大氣勢。
遠遠看到山上紅白的建築,知是布達拉宮,拉薩到了。感覺復雜,有釋然,有失落,也感動,也疑惑。
到了北京東路8號的八郎學旅社,住藏式標准間。床與櫥櫃雕工復雜,牆上沿細細描著圖案,似乎是佛家八寶,一切趣致而鮮艷。
我非常喜歡北京東路路邊的房子,塗了色彩,建築方正而裝飾繁復。走過的喇嘛紅袍微微揚起,我們確定到了另一個地方。
2003年9月14日
凌晨開始,頭痛,太陽穴漲痛、肌肉酸痛、鼻腔干有血絲,總之,該來得高原反應到底沒有逃過。睡到下午五點多才好一點。
然後去看布達拉宮。素樸莊嚴,不夠雄壯恢弘,卻更親切可近。歷史、宗教和政治都是附加分,游人拍照抒情、藏民繞走祈福、商人販貨、乞丐討錢,這裡的生活原與別處無二。
搭建了腳手架,大約在修。
今天還見了我們租的4500的司機唐曲,端得好相貌。同行一對深圳夫婦。
2003年9月15日
一大早到大昭寺,寺門前密密撲滿磕長頭的信徒,有老有少,五體投地。
逛八廓街,買了些小東西。好看出色的不多,但遠看紅綠金碧,煞是吸引。唐卡極貴。
在瑪吉阿米二樓轉角的桌子坐下,看熙熙攘攘的人群來往,喝藏式奶茶,翻看前面的客人留下的字。美麗的地方,都不想走。中飯吃在這裡咖喱。
下午為明日開始的苦行采購水、牛奶、八寶粥、方便面、蘋果等一車食物,然後又逛布達拉宮喝大昭寺。做一個十足的游客,挑英俊的喇嘛請他合影,拍最老的轉經老太。仍到瑪吉阿米,在頂樓露台喝茶,吃晚飯,與偶遇的旅人聊天。
還是有反應,走幾步心跳的痛,睡不著。